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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特律试图守住美国汽车产业的象征地位。在市中心，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启用新厂房；而在东面十公里外的迪尔伯恩市，美国福特汽车公司已搬入一座拥有巨型玻璃幕墙的新园区。这两家分别成立于1908年和1903年的工业巨头，正试图通过这一举动展现转型姿态：拥抱一个互联互通、电气化且竞争激烈的时代。

然而，这场180度的转身对于这些历史悠久的全球巨头而言，显得异常艰难。他们正被迫在自己的大本营里打一场艰苦的防御战。 美国专业汽车媒体《InsideEVs》创始人帕特里克·乔治（直言：“他们正遭受沉重打击，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。”

长期以来，美国市场一直被视为全球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，也是美国本土公司获取巨额利润的保障。但如今，领地内的竞争已白热化。2024年，日本丰田汽车公司的RAV4车型在皮卡销量榜上名列前茅；韩国制造商起亚和现代也在伺机而动；更不用说特斯拉、Rivian等美国本土的新兴势力。

保护主义并非万灵药

面对这种局面，贸易保护主义能否成为救命稻草？这是美国华盛顿方面为维持本土企业竞争力而给出的临时策略。早在拜登执政期间，美国政府就已干预并限制电动汽车进口，关税税率高达102.5%。相关法案还规定，自2026年起禁止销售含有特定软件的车辆，并从2029年起限制某些电子元件。

这些决策均冠以“国家安全”之名。然而，这种行政干预与唐纳德·特朗普重返总统职位后采取的关税逻辑产生了冲突。现行政策正加剧“三巨头”——美国通用汽车、美国福特汽车和美国克莱斯勒（自2021年起成为荷兰斯泰兰蒂斯集团子公司）的财务压力。 据分析，通用汽车今年可能因进口税损失高达50亿美元。

受通胀压力和营运利润率驱动，这些制造商长期利用区域自由贸易协定，将部分整车组装环节放在邻国墨西哥完成。因此，2024年在美国销售的新车中，仅有约一半是真正意义上的“美国制造”。价值链的重构不可能一蹴而就。“看着这一切，你不得不思考：我们到底在干什么？”帕特里克·乔治表示，“美国汽车工业正处于极其晦暗的时期。”

尽管如此，再工业化的计划仍在增加。通用汽车正投资40亿美元搬迁两款雪佛兰量产车型的生产线；斯泰兰蒂斯集团也在去年10月推出了一项130亿美元的扩张计划，拟为五个生产基地注入新车型并创造5000个就业岗位。

远在天边的“北极星”

如果说未来属于电力，那么美国市场的热情显然还未被完全点燃。紧随先驱特斯拉之后，通用汽车虽是全美第二大电动汽车销售企业，但销量依然偏低：去年前六个月，其电动车销量仅占总销量的5.5%，不足8万辆。

“每个季度，电气化进程都在小幅改善，”通用汽车首席执行官玛丽·巴拉向公众保证，电动汽车“依然是我们的北极星”。不过，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充满变数。由于针对新车购买或租赁的7500美元联邦税收抵免政策于去年9月30日到期，不少客户已提前透支了消费需求。

制造商们已经明确表示，如果市场需求疲软，将停止生产此类车型。从财务角度看，他们别无选择：目前的电动车销量尚不足以支撑盈利。自2020年以来，福特汽车旗下的纯电SUV“野马Mach-E”始终处于亏损状态：2023年亏损47亿美元，2024年亏损51亿美元，预计2025年的亏损额将扩大至55亿美元。

与欧洲的情况类似，美国企业已投入数十亿美元建设新的工业综合体，但这些工厂大多处于产能利用率不足的状态。为了不让转型半途而废，一些公司开始寻找新出路。 通用汽车在投资电池超级工厂的同时，正试图进入储能系统领域，以满足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日益增长的电力需求。

整合浪潮或将到来

由于投资回报缓慢，美国银行资深分析师、现任顾问约翰·墨菲（John Murphy）认为，汽车制造商需要采取更稳健的投资节奏，将重心放在皮卡和豪华车市场等能带来最大利润的领域。尽管面临贬值，美国制造商在北美大本营依然保持着盈利能力。

但要为未来做准备，企业必须在电池集成、电子架构和软件开发上持续投入。专家史蒂夫·格林菲尔德指出：“传统汽车制造商在软件开发方面并不擅长。”

行业内通常避谈竞争对手，但福特汽车负责人吉姆·法利在2024年初打破了禁忌，他公开赞扬了由亚洲大国消费电子巨头小米公司设计的SU7跑车。“我已经开了六个月了，这车非常棒，”法利在谈到这款性能对标保时捷Taycan(图片|配置|询价)的车型时表示。自2024年3月上市以来，该车销量已突破30万辆。

这是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时刻：一家曾在20世纪初凭借T型车和流水线生产改变世界的美国公司负责人，竟然对一家将汽车视为补充业务的亚洲竞争对手赞赏有加。

史蒂夫·格林菲尔德预测，行业将出现新一轮整合，传统厂商可能会与新兴制造商开展合作。“我很难相信我们能永远将他们孤立在市场之外，” 帕特里克·乔治确认道。未来，像亚洲大国比亚迪这样的企业将在哪些城市设立其地区总部，仍是行业关注的焦点。

底特律的黄昏里，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射着工业时代的余晖。那些曾定义了“美国梦”的引擎声正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电流穿过底盘时细微而陌生的嗡鸣。

老牌巨头们在关税的壁垒与市场的洪流之间反复横跳，试图在守护领土的同时，不被新时代的列车抛下。

或许，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于续航里程或软件算力的竞赛，而是一次关于如何在大象转身时保持平衡的耐力测试。无论终点在哪，那颗被玛丽·巴拉称为“北极星”的目标，在迷雾重重的全球贸易环境中，依旧显得遥不可及且忽明忽暗。